
《铁轨未至的鱼米乡》
暮色渐沉时,我总爱翻检那些被时光摩挲得发亮的地名。江汉平原南隅有座新城,名唤监利,像枚被洞庭湖水汽浸润的田螺壳,在荆楚大地的掌纹里微微闪光。偏是这般丰饶之地,竟至今未闻火车汽笛声,倒叫人想起绍兴老宅院里那架多年不用的纺车——明明满腹锦绣,却少了个吐纳的出口。
这城年轻得能掐出水来。庚子年夏,它才褪去县治的旧裳,披上县级市的新袍。可若论资排辈,监利的稻穗早把《齐民要术》的册页都压弯了腰。长江与洪湖在此缠绵,沃土里能攥出油来,老农说插根扁担都能抽芽。渔船拢岸时,舱里的银鳞总压得跳板吱呀作响,这般景象,怕连《楚辞》里的渔父见了也要搁下钓竿。
展开剩余65%百万人众在此生息,巷口的油锅滋啦炸着欢喜坨,田埂上童谣混着稻浪翻涌。这般市井烟火,倒让我忆及北平的骆驼队——都是负重前行的活风景。偏生铁轨像条畏寒的蛇,迟迟不肯游过这片水网。乡人出远门,总要先去潜江\"借道\",活似孔乙己赊酒,多了三分窘迫。
城名读音之争尤有趣味。\"监\"字悬在方言的舌尖,有人执卷考证说该念\"jiān\",是古官署监管鱼利之意;本地人却偏要读作\"jiàn\",像倔强的稻穗顶着露珠。这倒像极了未庄人争辩辫子的盘法,终究是生活本身最懂平仄。
暮色中的监利港,运棉船正吃水渐深。我想起东京的火车穿城而过时,连屋檐下的风铃都会应和。这水乡何尝不是如此?它把千万颗稻粒般的期盼,悄悄藏在了防汛堤的裂缝里。待铁轨如银梭般织进来时,定会惊起满塘的蛙鼓莺啼。
诸君可曾见过插秧人弯腰的弧度?那正是大地写给蓝天的请柬。愿这片沃野早日迎来钢铁骏马的蹄音,让每个离家的行囊都盛满稻花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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